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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思妥耶夫斯基传_谢列兹尼奥夫.俄第一次接触陀思妥耶夫斯基,好像是初一的一个周六的晚上,那时候,中央台每个周六都会放一部世界名著电影。他的《白痴》,剧情已经很模糊了,但梅什金公爵的形象至今还印刻在我心中,他的正常,被周围不正常的人们视为不正常。没想到,多年之后,我再次走近陀思妥耶夫斯基 刘涛 张宏光王钦仁 译 to Ohr …… 他也很可怜爸爸——他干吗要发这么大的脾气,变得那么丑恶、丑陋,而且更主要的是变得那么不公正。他最可怜妈妈,她又瘦又小,而且那么不幸,怎么才能让这些亲人们生活快乐,和睦相处,让妈妈象以前那样欢笑、弹吉他,让爸爸满意地露出微笑,哪怕还是那么严厉?这个少年的心,不,完全还是孩子的心,这颗过早受到伤害的幼小的心,为亲人的痛苦而难过,为失火人家痛哭流涕的婴孩而伤痛,为他的小女伴而抽泣——他怎能活着而忘记了她,尽管她的面容他已记不起来了,只有那沾满了污泥和血迹的白色连衣裙无休无止地伴随着他。串串泪珠情不自禁地滴落,真难为情——又不是女孩,胸中一团热浪在升腾,越来越大,他恨不得要拥抱所有受苦受难的人,让整个世界远离不幸,安慰他们,哄着他们入睡……他就这样进入梦乡,又一次一次地在梦中战栗、惊醒。 …… 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写道,就像“夜里人们回家时,忧郁而无心地茫然四顾,蓦然间听到音乐传来的感受。盛宴,简直是一次盛宴!明晃晃的窗子上暗影婆娑,遥闻轻轻作响的沙沙声,就像是听见宴会上令人神驰心荡的絮语一般,沉厚的低音提琴声悠长宛转,小提琴声高亢明快,热闹的人群,通明的灯火……你走过去,兴致盎然,激动不已;你心中萌发了某种愿望,某种追求。你好似听到了生命的乐音,而同时你也带走了它的一个苍白无色的音符,一个理想,一个暗影,差不多又什么都没带走,这时你走进来,好像对什么东西不信任似的;传来另外一种声音,穿过我们平凡生活的无色音符响起一种别样的、震耳欲聋却又忧伤的声音……忧伤疑虑咬噬着心,这种忧伤就像是俄罗斯悲情歌曲中漫吟的长调中隐伏着的忧伤,那是亲切的引人共鸣的声音……” 他如此清醒,如此真切地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个过客,而使这场人生盛宴的一名参与者——无论现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命运待他如何残酷,就为了这个唯一的礼物,他也无权说命运是不公的了。 …… “……鉴此本军事法庭判退役中尉工程师陀思妥耶夫斯基知情不报罪……剥夺其官职及所有财产权,并执行枪决。” 总监察官建议将法庭判决改为:“……剥夺所有财产权并流放要塞服苦役八年……” 在总监察官的判决书上尼古拉一世作了最后的批示:“四年,然后贬为列兵。”但是还有极为重要的补充:“……赦免要在即将执行枪决的那一刻宣布。” …… “哥哥!我没有泄气也没有沮丧,”在与死亡照面之后,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夜间这样写道,西伯利亚的流放现在指日而待了,“在哪儿生活都一样,生活在我们心中,而不是在外部世界。我的身旁还会有人,我要在人群中做一个人,永远做一个人,无论多么不幸都不能灰心绝望——这就是生活的意义所在、生活的任务所在,我已认识到了这点。这个思想已与我血肉相融。是的!不错!但是我身上还会剩下一颗心,以及同样能爱、能痛苦、能希望、能记忆的血肉,而这也是生活…… …… 如果说果戈理在他那著名的史诗中向俄国和全世界展示的是,人们脱离了生活就会变得僵化、迟钝、失去人的面貌,进而退化为“死灵魂”,那么他的目的却不一样,甚至与果戈理的史诗相对立,他要毫不失真地表现,人类的不朽灵魂即便是身居死屋,受尽了折磨,濒临毁灭的绝境,它也仍然满怀希望,对美好的生活充满了信心。 …… 一切皆在瞬间,而只有死亡才是永恒的。因而要“生活在现世,而不要相信其他的”。该问些什么,想起什么呢?他从不容许自己完全相信生存的无谓,无论生命本身如何,他总是相信——总有一些东西比虚荣心更重要,比本能更高,比死亡本身更有意义。如果那里的人问他(如果真的存在“那里”的话,那里将是人类希望的最后避难所),他是否猜到为什么赠与他,而且只是赋予他天才智慧和心灵,又吩咐他在有限的生命期限内发挥天分?他可以回答说:是的,一切皆曾存在——在最后的失望和最后的希望中存在着极端的怀疑和不信任,欲望和迷茫。但也存在着心灵的狂奔飞腾,思想的恍然大悟,内心的豁然开朗——这是他一生的成果。 …… ……儿子得的是父亲遗传的癫痫病,乌斯宾斯基对他这么说。为什么是儿子,而不是他自己死呢? 很快地他表面上平静了下来,变得从来没有过的沉默、忍耐。他收藏起感情,看着周围,似乎什么也看不见。 一想到他,就算是不由自主地想,甚至按普通生活的理解,他也应该是无罪的。但儿子的死亡原因始终震撼着他的心灵和意志,这使他痛苦不堪。他默默地忍受痛苦,只是脸部表情变得更加严峻、心泉也干涸了,就像持久的燥热风吹过的大地。他的目光注视着,似乎穿透了那可怕的、痛苦的隐藏在他内心的秘密——这并不只是他个人的秘密,可人们对此却没有答案,似乎他的理智也从来没有这么强劲这么无穷尽过。他始终是在看却看不见,去了解去不知道…… 如果所谓的生活只是一段偶然串成的链,只是盲目的偶然游戏的结果,那么,当然,问为什么无辜孩子会痛苦,会死亡,他们痛苦与死亡的最高含义何在这样的问题是毫无意义的。如果没有这个最高含义,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一切:包括同情、怜悯和仁慈——所有的一切:因为如果一切都是偶然的,那么任何人在其他人面前,对任何事都不是有罪的,而良心只是愚蠢的,是不必要的臆造。但这些良心的苦难是存在的,是真实的,这些心灵上流泪的伤口是存在的,太真实了……如果他们全都没有任何意义,或者,比胃痛或肝痛的发作情形还少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创造的是很可怕的。但是如果一切都有自己的意义,哪怕暂时理智还不允许的一切——甚至包括无辜婴儿的死亡和痛苦都有意义的话,那么这个最高意义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的,无法接受的……那种惩罚是为了什么呢?受难人类的心灵在死亡的、无意义的、寒冷的宇宙之中失落了,太可怕了。它孤独,无人关心而又惟命是从。 …… 陀思妥耶夫斯基认为,基督教和社会主义出自同源——他们都是出自建立在“黄金时代”、地球上的“天堂”的兄弟统一基础上的对和谐的人类社会的可能性和必要性的强烈愿望。但基督教认为这种兄弟团结统一要经过每个人内心的完善,它不受生活的社会——历史条件制约,用不着考虑为生存而斗争的重负,周围环境并不存在什么压力;把自己内部的精神——道德世界与外界的、罪恶肮脏的、不公平的世界对立起来,这就是世界再生之路:不能接受后者,要摒弃后者。他认为,社会主义的分歧和永恒的历史争论便在于此,他们认为改造世界依赖外部世界自身的改造,而且这种改造也将导致人类内心世界的新生。基督教坚持的是精神,社会主义坚持的是理智。但陀思妥耶夫斯基也不想相信理智,不愿相信这种反对宗教基础的纯理智,因为他写道,宗教是道德的形式,良心的形式,而没有道德的、失去良心控制的理智是十分可怕。但陀思妥耶夫斯基认为,这样两种不同基础的悲剧性斗争本身,恰恰是把人类推向“黄金时代”的一种力量。如果人类,他写道,同时达到精神理想和社会理想的统一,那么运动就停止了,因为没有什么可以追求的目标了。 …… Comments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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